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友渔斋医话-清-黄凯钧pdf

发布时间:2019-07-18 01:56 来源:未知 编辑:adm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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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友渔斋医话 清 黄凯钧 序 医之为言意也。俞扁之方,和缓之术,通乎治国,功在活人,斯言虽小,可以喻大。 退庵黄先生,希夷养生,淡泊明志,学进乎道,艺通乎神。大还菊泉之旁,小隐橘井 之侧。凡夫炎帝百草之谱,黄庭六根之书,康伯市上,壶史探奇;扁鹊箧中,镜经测要, 莫不撷我灵素,洞其神明,以回膏肓,以达腠理。良医良相,胥在是矣!请志简端,以为 嚆矢。 甲戌春仲阳湖愚侄刘嗣绾顿首拜题 自记 予少多疾,年十九,先君辞世,因弃举业,涉猎岐黄之学。尝慨世之昧者,非养奸为 盗,即诛伐无过,乃立志为医。遇有难治之症,遍翻方论,每至深夜,烛屡见跋,不倦 也,必得其要领而后已。如是推原究本,渐有所获。初,母氏年衰欠安,择药物所宜,调 治奏效,心窍喜悦。至于家人辈,遇有不适,为之处方,亦多霍然,遐迩延就,岁无虚 日。积今垂四十载,虽系偏知,而自问不致误人,乃着医话六种。凡人以摄生为第一,故 首辑一览延龄一卷。 集平生见闻,有俾于学人,作橘旁杂论二卷。《灵》、《素》、《难经》,为医者根 柢,然非经年累月,难以穷其奥旨。今以急就之法,汇以五脏见症,虚实用药之宜,亦可 领其大意,编上池涓滴一卷。传云:空言无补,必见诸实事。录肘后偶钞二卷。治病之 法,前人大备,而头绪纷纭,遽难从事。今以短章包括,直指源流,兼附药宜,作证治指 要一卷。其药笼短剧一卷,间出新意,非止辞简,而实切于用焉。其知我者,谅不至覆 瓿;不知我者,亦任其讪诮耳!前梓《友渔斋诗集》十卷,兹刻医话八卷。斋名仍存其 旧。 时嘉庆十有七年岁次壬申花朝退庵居士黄凯钧自记 第一种 一览延龄一卷 松有千年之固,雪无一时之坚。若植松于腐坏,不期而必蠹;藏雪于阴山,历夏而不 消。违其性则坚者脆,顺其理则促者长。物情既尔,人理岂殊?然则调摄之术,又可忽 乎?人之胚胎,赖父母精血凝结而成。及至十月胎完,则父母精血一点也用不着,止做得 一个胞胎。其中得父母一点神气,日渐长大,其精血恶浊之物,日逐翻出。至十月满足, 翻天覆地,HT (和去声)地一声,脱胎出世,其父母恶浊之气,还不能尽;又去口血, 剃胎发,每月变蒸,轮为疹痘;至七八岁,又毁齿更生,然后气体渐清。知虑渐长,别立 乾坤,自成造化;渐至十五六岁,再为父母矣。岂非天地一团至真之气所成乎?人不自 爱,沦于夭札,不能延年立命,实为可惜! 附胎育 男三十而娶,女二十而嫁,古之制也。今人以病男羸女,为不了而毕姻;或男女病 患新瘥,以吉日之迫而结婚。病蛾无能茧之蚕,破蕊无结实之果。少年少女,三关神逸, 五神志荡,房中分外,业种成胎。或侏儒不振;或巨首瞠目,虽具人形,实无聪慧。其次 学术行淫,执法无戒, 鬼使神,产男生女,望之不似。余实见之,每为怜悯。 附胎教 受娠之后,始终无犯,则胎气真纯,可无小产之患,而有灵光入梦;或有瑞气相凭 而生贤良君子。是以古今史传分明,五祖山诫禅师,慕苏老泉而为东坡学士,武夷丹士, 投真漆匠之家,而产西山先生;嵩道者,受史卫王之供,而出嵩之丞相。凡投胎夺舍之 灵,常有神童茂异之士。故胎教之法,使孕妇常观良金美玉,瑚琏 簋之器,又听讲诵经 史传集,而使秀气入胎。欲其生而知之,是乃仁术也。投胎夺舍之说,吾儒所无;胎教之 法,自不可少。(以上二则虽非摄生,实立命之原。) 天地之气,不升则不降,不出则不入。虚管溉满,捻上悬之,水固不泄,为无升气而 不能降也;空瓶小口,顿溉不久,为气不出而不能入也。养生者能存其神,则气自裕;神 之所至,气亦随之而往焉。盈天地间皆气也。长生久视之术,其要在此。人顾损精以耗其 气何哉?养生以不伤为本,此要言也。且才所不逮而困思之,伤也;力所不胜而强为之, 伤也;悲哀憔悴,伤也;喜乐过差,伤也;寝息失时,伤也;汲汲所欲,伤也;戚戚所 患,伤也;久谈多笑,伤也;沉醉呕吐,伤也;饱食即卧,伤也;急行喘促,伤也;善怒 郁勃,伤也。积阳至极早亡,早亡非道。是以养性之方,唾不及远。行不疾步,耳不极 听,目不极视,坐不极久,卧不及疲,先寒而衣,先热而解;不欲极饥而食,食不可过 饱;不欲极渴而饮,饮不可过多。凡食多则致积聚,饮多则成痰癖也。不欲甚劳甚逸,不 欲起晚,不欲汗流,不欲多睡,不欲多啖生冷,不欲饮酒当风,不欲数数沐浴,不欲远愿 广志,不欲规造异功。冬不欲极温,夏不欲过凉;及露坐星夜,眠不动扇;大寒大热,大 风大雾,皆不欲冒之。五味入口,不欲偏胜。凡言伤者,亦不便觉也,久则损寿耳。《养 生要诀》曰:一人之身,一国之象。 胸臆之设,犹宫室也;肢体之位,犹郊境也;骨节之分,犹百川也;腠理之间,犹四 衢也。神犹君也,血犹臣也,气犹民也。故至人能理其身,亦犹明君能治其国。夫爱其 民,所以安其国;爱其气,所以全其身。民弊则国亡,气衰则身谢。 又曰:多思则神散,多念则心劳,多笑则脏腑上翻,多言则气海虚脱,多喜则膀胱不 实,多怒则腠理血逆,多乐则心神荡闲,多愁则面目焦枯,多好则智虑溃溢,多恶则肺爽 奔腾,多事则筋脉干急,多机则智虑沉逆。此乃伐人之生,甚于斧斤;蚀人之性,猛于豺 虎。 又曰:心内澄则真人守其位,气内定则邪物去其身;行诈欺则神悲,行争竞则神沮; 轻侮于人则减算,杀害于物必伤年;行一善则魂神叹,行一恶则魄神喜。魂神欲人生,魄 神欲人死。常欲宽泰自居,恬淡自守,则形神安静,灾病不生矣。 长生之道,庄子一段,亦自好看。如云:黄帝问广成子,治身奈何而可以长久?广成 子曰:善哉问!至道之精,窈窈冥冥;至道之极,昏昏默默。无视无听,抱神以静,形将 自正。必静必清,无劳尔形,无摇尔精,乃可长生。慎内闭外,多知为败,我守其一,以 处其和,故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。人果能无劳尔形,无摇尔精,长生之道,可以无俟外 觅。 眼者,神之牖;鼻者,气之户;尾闾者,精之路。人多视则神耗,多息则气虚,(气 急之谓。)频好内则精竭。务须时时闭目以养神,日逐调息以养气,紧闭下元以养精。精 充则气裕,气裕则神完,道家谓之三宝,又谓之大药。此非惑于异端之教,实吾儒养生之 常理耳。 精存于目,则其视明;精存于耳,则其听聪;精留于口则其言当;精集于心,则其虑 通。故闭四关,则终身无患。又口中欲不出谓之扃,外邪不入谓之闭。中扃外闭,何事不 节;外闭中扃,何事不成。合文子之二语观之,人何可不爱精而远欲耶!人生类以眠卧为 宴息,饮食为颐养。不知睡卧最不可嗜,禅家以为六欲之首,最损神气。饮食亦不可过 多,最能抑塞阳气。升降失度,将以养生,实以残生也。君子夙同夜寐,常使清明在躬, 淡餐素食,当使肠胃清虚,则神气周流,阴阳得位。此最养生之道,若肆志茵褥,恣啖浓 鲜,殊非调护所宜也。 男子八岁而阳精生,十六岁而阳精泄,八八六十四而阳精竭。女子七岁而癸水生,十 四岁而癸水降,七七四十九而癸水竭。予尝验之,男子之寿多阻于六十四岁之外,稍有不 谨,多生肿胀风痹诸疾,而损寿元。故曰人生七十古来稀。女子之寿,多阻于四十九岁之 外,稍有不谨,则多生崩淋中脘诸疾,亦多损寿元。故知命者,于此耗竭之时,尤宜加 谨,此真人鬼关捩也。 邢和叔言:吾曹常须爱养精力,精力稍不足,则倦所临事,皆勉强而无诚意,接宾客 言语尚可见,况临大事乎?大抵能慎保始终者,却疾延年,老当益壮。虽有贫富之异,而 营卫冲融,四时若春,比之抱病而富且贵,已为霄壤之隔矣。况能进进不已,则非常人所 可知也。 青州录事参军麻希慧年九十余致仕,唐太宗问摄生术。对曰:臣无他术,惟是少情寡 欲,节声色,薄滋味而已。唐柳公度年八十,有强力。人问其术。对曰:平生未尝以脾胃 熟生物,暖冷物,以元气佐喜怒。宋吕许公为相,问服食之法于任恭惠公。公曰:不晓养 生之术,但中年因读文选有悟耳。谓:石蕴玉而山辉,水含珠而川媚,许公深以为然。观 此三说,则养生之道,可以悬解,若夫炼服食以冀长生。此则方士之妄谈,高明之士,慎 勿惑焉!唐同州刺吏孟铣致仕归伊芳阳,年虽晚暮,志力如壮。尝谓所亲曰:若能保身养 性者,常须善言莫离口,良药莫离手。窃谓:善言莫离口,则德崇而福浓;良药不离手, 则病去而身康,固长久之术也。然口有善言,又当身行善事;物疗身病,又当法疗心病, 不尤为愈哉!前明道林蒋先生偶抱疾病,岁乙亥病益甚,哕血几不起。先生乃医药借寓道 林寺一室,只以一力自随,闭目趺足,默坐澄心,常达昼夜,不就枕席。一日忽香津满 颊,一片虚白,炯炯见前,猛然有省之间,而沉 已霍然去体矣。先生尝曰:某读关洛诸 书,见得万物一体,未敢自信。直到三十二三岁,因病去寺中静坐,将怕死与恋老母念头 一齐断却,如此者半年余。一旦,忽觉此心洞然,宇宙浑属一身,呼吸痛痒,全无间隔。 宋晁文元公名迥,字明远。天资纯至,年过四十,登第始娶。得炼气服形之法,谢事 燕居,独处道院,不治他务。戒家人无辄有请,惟二膳以时而进,既毕即彻,若祭享然。 其言曰:辩不如讷,语不如默,动不如静,忙不如间。又云:清胜于浊,静胜于动,忘胜 于思,默胜于语,性胜于情,五胜习熟,乃入道之渐门也。晚年耳中闻声,自言如乐中 簧,以为学道灵应之验,享年八十四而卒。 世言眉毫不如耳毫,耳毫不如老饕,此言老人饕餮嗜饮食,为永年之相也。此语未必 然。饱食胃气不展,多生疾患,藜藿次之,膏粱为甚;冬春次之,夏秋为甚。四分律载比 邱有病,先断饮食,亦一法也。犹忆先大父文相公,体中稍有不适,即禁饮食;年九十二 卒,终身无卧床之病。胃气运动故也。更见曹慈山先生,食精而少,不用晚餐,寿近百 岁。传闻大学士张公玉书,早饭一盏,食物无几,至暮惟服冻米汤一碗,年近期颐。盖食 取补气,不饥即已,饱是众疾;至用药物消导,尤伤和也。苏公每与客食,未饱已舍七 箸。予有五节一篇,其节食曰:美味虽悦口,脾弱运化难,老饕且任彼,负腹自安。亦从 阅历而得。 稽康《养生论》曰:神农上药养命,中药养性。诚知性命之理,因辅养以通也。而世 人不察,惟五谷是见,声色是耽,目眩元黄,耳务淫哇;滋味煎其腑脏,醴醪鬻其肠胃。 芳香腐其骨髓,喜怒悖其正气,思虑消其精神,哀乐殃其平粹。夫以蕞尔之躯,而攻者非 一涂;易竭之身,而内外受敌〉体非木石,其能久乎?《抱朴子》曰:凡养生者,欲令多 闻广见,而择善焉〉偏修一事,不足赖也。又患好事之徒,各挟其所长;知元素之术者, 则曰:知房中之术,可以度世矣;明吐纳之道者,则曰:惟行气足以延寿矣;知屈伸之法 者,惟导引可以难老矣;知草木之方者,则曰惟奇药可以无病矣。学道之不能成就,由乎 偏枯之若此也!文中子曰:善养生者,先寝食而后医药。此言简而有味。 孙真人《卫生歌》:天地之间人为贵,头象天兮足象地,父母遗体能宝之,洪范五福 确为最。卫生切要知三戒,大怒大欲并大醉,三者若还有一焉,须防损失真元气。次求长 生须戒性,火不出兮心自定,木还去火不生灰,人能戒性还延命。贪欲无穷忘却精,用心 不已失元神,劳形散尽中和气,更仗何因保此身。心若太费费则劳,形若太劳劳则怯,神 若太伤伤则虚,气若太损损则绝。世人欲识卫生道,喜乐有常嗔怒少,心诚意正思虑除, 顺理修身去烦恼。春嘘明目夏呵心,秋 冬嘻肺肾宁,四季常呼脾化食,三焦嘻出热难 停。发宜多梳气宜炼,齿宜数叩津宜咽。子欲不死修昆仑,双手揩磨常在面。春月少酸宜 食甘,冬月宜苦不宜咸,夏月增辛聊减苦,秋来辛减少加酸。季月大寒甘略戒,自然五脏 保平安,若能全减身康健,滋味能调少病缠。春寒莫使锦衣薄,夏月汗多须换着,秋冬觉 冷渐加添,莫待病生才入药。惟有夏月难调理,伏阴在内忌冰水;瓜桃生冷宜少餐,免至 秋来成疟痢。心旺肾衰色宜避,养精固肾当节制,常令肾实不空虚。日食须知忌油腻,太 饱伤神饥伤胃,太渴伤血多伤气;饥餐渴饮莫太过,免至膨 损心肺。醉后强饮饱强食, 去此二者不生疾。人资饮食以养生,去其甚者自安逸。食后徐行百步多,手摩脐腹食消 磨;夜半灵根灌清水,丹田浊气切须呵。饮酒可以陶情性,剧饮过多防百病。肺为华盖倘 受伤,咳嗽劳神能伤命。慎忽将盐去点茶,分明引贼入人家;下焦虚冷令人瘦,伤肾伤脾 防病加。坐卧防风吹脑后,脑后受风人不寿;更兼醉饱卧风中,风入五内成灾咎。雁有序 兮犬有义,黑鱼朝北知臣礼;人无礼义反食之,天地鬼神俱不喜。养体须当节五辛,五辛 不节反伤身;莫教引动虚阳发,精竭容枯百病侵。不问住家或住外,若遇迅雷风雨大,急 宜端肃畏天威,静坐澄心须谨戒。思爱牵缠不自由,利名萦绊几时休,放宽些子留余福, 免致中年早白头。顶天立地非容易,饱食暖衣宁不愧;思量难报罔极恩,朝夕焚香拜天 地。身安寿永事如何?胸次平夷积善多;惜命惜身更惜气,请君熟玩卫生歌。 《本草衍义》总序曰:夫未闻道者,放逸其心,逆于生药。以精神徇智巧,以忧患徇 得失,以劳苦徇礼节,以身世徇财利。四徇不置,心为之病矣。极力劳形,噪暴气逆;当 风纵酒,餐嗜辛酸,肝为之病矣。饮食生冷,温凉失度;久坐久卧,大饱大饥,脾为之病 矣。呼叫过当,辩争倍答;冒犯寒暄,恣食咸苦,肺为之病矣。久处湿地,强力入水;纵 欲劳形,三田漏溢,肾为之病矣。五病既作,故未老而羸,未羸而病;病至则重,重则必 毙。呜呼!此皆不思而自取之也。 宠辱不惊,肝木自宁;动静以敬,心火自平;饮食有节,脾土不泄;调息寡言,肺金 自全;恬然无欲,肾水自足。此皆吾生药石,人当请事斯语。 人知惜生,每逢节气,皆宜保养,而二至尤为紧要。夏至欲宜节,冬至欲宜绝。盖二 至阴阳消长之际,损人更甚。当一阳初生,其气甚微,如草木萌生,易于伤伐,易称至日 闭关。《内经》:“冬不藏精者,春必病温”。故保养精气,为来春发生之本,退远帷 幕,较夏至为尤要也。 《养气训》:一少思虑养心气,二莫嗔怒养肝气,三薄滋味养胃气,四少言语养肺 气,五节房室养肾气。人能留心五养,长寿永年无难也。 谯国华元化善养性,弟子广陵吴普、彭城樊阿授术于元化。尝语普等曰:人体欲得劳 动,但不当极耳。人体常摇动,则谷气消,血脉通,病不生,譬犹户枢不朽是也。因马念 车,因车念盖;趑趄嗫嚅而未决,寤寐惊悸而不安。夫二五之精,妙合而凝;两肾中间, 白膜之内,一点动气,大如筋头,鼓舞变化,开合周身,熏蒸三焦,消化水谷,外御六 淫。内应万虑,昼夜无停,八面受敌。由是神随物化,气逐神消,营卫告衰,七窍反常 矣!噫!业识茫然,安有止极,是在人知足知止耳!人之始生,其气日向上升。故齿毁复 出,发剃再生,志虑聪明日长;及真精既溢之后,其气日渐下降。初则便溺处毫毛,次则 两胁下毫毛,精神已亏于体矣;又次则两颊生髭髯,精神已亏于首矣。然犹有精血充满, 髭髯毫毛尚黑;迨至中年,则精血不能充满,而颐颊皓素,霜雪满颠,齿落不生,发落不 出矣。君子见其征,则知其内;验其符,则省其中。而颐体养精,惜气存神,虽若逐亡, 犹恐不及,况纵欲以戕生,损身以促命乎?血肉之躯,未尝无病。鸟兽亦血肉也,巢居穴 处,饱而后己,何以无病?马牛鹰鹞,亦鸟兽也。乃亦有病何也?以鸟兽未尝受羁 ,而 马牛鹰鹞,则辔絷任人故耳。夫人,劳心劳力,为治人事人之所役,使安得不为诸疾之所 侵。君子见其始,即知其终。善为心主,不为形役,病安从生?宣和中,一兵偶为车伤, 蹩不能行。遇一道人,敷以少药,步履如初。兵大感激,遍游天下,访求其人,少致谢 悃。一日复遇诸途,哭泣拜谢。道人曰:吾施恩于人多矣,谁如子者,授以秘诀,兵遂得 道。文子闻之,诣兵问道,兵曰:清静是道,简易为上。文子顿若有省。 噫!知清静之为道,与简易之为道,何俟他求!黄退庵动静说:世间物龟静而寿,蟾 蜍亦静而寿;鹿动而寿,猿亦动而寿。盖龟与蟾蜍能服气,鹿与猿得良草美果,更逍遥于 山林,故皆获永年也。如牛马亦一静一动,不能长年者,为系役于人者也。前人多称人能 静默必长寿,其理果然。有好动者,亦长寿。要知动静于人,不可勉强。喜静则静,喜动 则动,动中思静,静中思动,皆人之常情也。更如静中亦动观书,动中亦静垂钓,无论动 静,总归于自然。心情开旷,则谓之养生也可。若心情不开旷,静亦不是,动亦不是。最 静之人,食后亦宜散步,以舒调气血;好动之人,亦宜默坐片时,以凝形神。如此虽不服 气,不居山林,亦往往能至大年。 养生家每讲导引,如抱昆仑,鸣天鼓,撼天柱,暖心肾,摩足心,漱津叩齿诸法,更 有般运演五禽等术。人能久习常行,亦去宿疾,身强耐老。非不愿习焉,奈余心疏野,必 欲根据时合刻而行,反觉为难。旧有自述诗:卫生有术翻嫌苦,固齿无方悔嗜甜一聊,正 谓此也。但于五更叩齿,晨起用冷水漱口,亦能固齿。夜间设遇心火上炎,卧不能寐,漱 津满口,作三次咽,如是数行,所谓华池之水,能降浮火。盖叩齿漱津,亦不可废。余皆 非予所知,故概不录。修炼家有黄芽白雪,婴儿 女,金童木母,铅汞龙虎诸名,不过人 之五脏气血别号耳。 更以精气神为三宝,为大药,其法回环颠倒,顺受逆行。故《参同契》单说易象,盖 易亦逆数也,非有传授,虽魏伯阳复生,亦不能从事于其间。予不解修炼之术,而于五脏 气血,亦可粗述。心为一身之主,使寂然不着一念,我未见其人,亦难到此境;先贤主敬 之说,亦不过不使放逸,收此心在腔子里。有事即应,如镜照物;过后便无,常活泼泼 地,养个欢喜神。能如是,于心为不负矣。肝主木,应风,应东方,应春令;木喜条达, 喜滋养。能无怒无郁,逍遥自得,则于肝为无负矣。脾主土,应中央,应长夏,喜香燥, 喜动静有节。能不过劳,节饮食,则于脾为无负矣。肺主金,主气,应西方,应秋令,为 娇藏,畏冷畏热,畏忧思。能未寒先衣未热先解,不饮过热之酒,少言语事,怡情悦志, 则于肺为无负矣。肾主水,应北方,应冬令,喜润恶燥,畏穷思极想,畏色欲损精。能恬 淡寡欲,少饮火酒,并金石之药,则于肾为无负矣。人能留心五负,虽不烧丹炼汞,其去 长生久视之法不远矣!尝阅养生之说,惟天隐子所着八篇,包括妙秘,简而易行,长生久 视,无出是书。自伯阳以来,此为最矣。其曰神倦,人禀灵气,精明通悟,学无滞塞,则 谓之神,宅神于内,遗照于外,自然异于俗人,则谓之神仙。故神仙亦人也,在于修我灵 气,勿为世俗所沦折;遂我自然,勿为邪见所凝滞,则成功矣。又曰:天地之道,易简者 也,天地在我首之上,足之下,开目尽见,无假繁巧。故曰易简,神仙之德也。(至道不 繁,至德无为。)然则以何道求之?曰:无求不能知,无道不能成。凡学神仙,先知易 简,苟言涉奇诡适。足使人执迷,无所归本,此非言学也。又曰:易有渐卦,老氏有渐 门。人之修真达性,不能顿悟,必渐而进之,安而行之,故设渐门。一曰斋戒,二曰安 处,三曰存想,四曰坐忘,五曰神解。何谓斋戒?曰:澡身虚心。澡身者,非汤沐去垢而 已。盖其法在节食调中,摩擦畅外者也。斋戒者,斋乃洁净之务;戒乃节约之称,有饥即 食,食勿令饱;百物未成熟勿食,五味太多勿食,败腐闭气难化之物勿食,此所谓调中 也。手掌摩擦皮肤温热去冷气,此所谓畅外也。久坐久立久劳役,皆宜戒也。此是形骸调 理之法,形坚则气全,是以斋戒为渐门之首。何谓安处?非华亭邃宇,重 广塌之谓也。 在乎南向而坐,东首而寝;屋宜阴阳适中,明暗相半。吾所居室,四边皆窗户,遇风即 阖,风息即开;前帘后屏,太明则下帘以和其内映,太暗则卷帘以通其外曜。内以安心, 外以安目,心目俱安,则身亦安矣。明暗尚然,况天地之气,有亢阳之攻肌,淫阴之侵 体,岂不伤哉!太多情欲,太多事虑,岂能安其内外哉?故学道以安处为次。何谓存想? 曰:存谓存我之神,想为想我之身。闭目即见自己之目,收心即见自己之心。心与目皆不 离我身,不伤我神,则存想之渐也。凡人终日视他物,故心亦逐外走;终日接他事,故目 亦逐外瞻。营营浮光,未尝内照,奈何不病且夭耶?是以归根曰静,静曰复命。成性存 神,众妙之门,此存想之渐,学道之功半矣。坐忘者,目存而忘也,行道而不见其行,非 坐之义乎?有见而不知其见,非忘之义乎?何谓不行?曰心不动故何谓不见,曰形都泯 故。或问:何由得心不动?天隐子默而不答。又曰:何由得形都泯?天隐子瞑而不视。问 者有悟而退。 曰:道果在我矣!我果何人哉?天隐子果何人也?于是彼我两忘,了无所照。斋戒谓 之信解,(言无信心即不能解。)安处谓之间解。(言无间心即不能解。)存想谓之慧 解,(言无慧心即不能解。)坐忘谓之定解。(言无定心即不能解。)信间慧定,四门通 神,谓之身解。故神之为义,不行而至,不疾而速;阴阳变通,天地长久,兼三才而言谓 之易。(易穷则变,变则通,通则久。)斋万物而言,谓之道德。(老子《道德经》是 也。)本一性而言,谓之真如。(涅盘法:华楞岩皆一性。)入四真如,归于无为。 (《圆觉经》云:佛身有为,至于无为。)故天隐子生乎易中,死乎易中;动因万物,静 因万物;邪由一性,真由一性,是以生死动静,邪真物我,皆以神而解之。在人谓之仙, 在天曰天仙,在地曰地仙,故神仙之道,五归一门。(谓五归于渐、终同仙矣。)按:天 隐子,即唐时天台司马承祯也。意者,不欲自显其名耶!稽叔夜云:服药求汗,或有未获 愧情一生,涣然流漓,情发于中,而形于外,则知七情之伤,人显而易见。故心不挠者神 不疲,神不疲则气不乱,气不乱则身泰寿延矣。此段亦说得明确可听。 《保生要录》曰:衣服浓薄,欲得随时合度。是以暑月不可全薄,寒时不可极浓;盛 热夜卧,大伏亦必着单;冬月绵衣,莫令甚浓,寒则频添数层。如此则令人不骤寒骤热 也。故寒时而热则减,则不伤于温;热时而寒则加,则不伤于寒。寒热不时,妄自脱着, 则伤于寒热矣。寒欲渐着,热欲渐脱,腰腹下至足胫,宁使略温为得;胸上至头,不妨稍 凉。凉不至冻,温不至燥。衣为汗湿即易,薰衣火气未歇,不可便着。夫寒热均平,形体 适中,则疾疚不生,寿年自永。补寒月之被,或绵或絮,不可过浓,亦宜逐层添盖;至春 渐暖渐减,被须四五床,方能随时应用;浓被绵絮不可过五斤,薄以一斤为止。初春天骤 暖,仍盖浓被,必至伤温。否则手足舒露,反致受寒,故被须浓薄随时,寒暖消息,乃为 善养生也。 又曰:饮食所以资养人之血气。血则荣华形体,气则荣卫四肢,不可极饥而食,极饱 而彻。 凡食太热则伤骨,太冷则伤筋;虽热不得灼唇,虽冷不得冻齿。凡食热胜冷,少胜 多,熟胜生,淡胜盐。凡食汗出,勿令洗面,令人少颜色。夏月饮酒,切莫当风,最易受 病。醉饱之后,切忌便卧,此非病寻人,人自寻病也。又人家自造米面团饼多伤脾胃,最 难消化,老人切不可以饥腹多食,以快一时之口。 春季摄生。遇风日融和,当从园林亭阁虚敞之处,凭栏凝眺,用滤滞怀,以畅生气不 可默坐,以生他郁。天气寒暖不一,不可顿去棉衣。老人气弱骨疏,体怯,风冷易伤腠 理。备夹衣遇暖易之,一重渐减一重,不可暴去。 夏季摄生。夏至后伏阴在内,虽大热不宜吃冷淘冰雪、蜜水凉粉、冷粥,饱腹受寒, 必起霍乱。宜从虚堂静室,水亭木阴,洁净空敞之处,远却贼风,自然清凉,心宜恬淡, 冰雪胸怀,不可以热为热,辄生热恼。其于肥腻当戒,不得坐卧星下,睡着使人扇风,取 凉一时,风入腠理,渐迫脏腑,其患不测。 秋季摄生。近年天气迟缓,往往早春多寒,早秋多热;晚春尚寒,晚秋尚热。时过中 秋,尚有裸体洗浴者。故早中二秋,调摄与夏同。谚云:人过七月半,可称铁罗汉。盖谓 三伏炎蒸,啖生冷,爱风凉,表学受伤。当秋风束缚之时,汗孔闭塞,伏邪欲泄,或疟或 痢作焉。摄生之士,能谨于夏,再谨于夏秋,可无疟痢之患矣。然石成金改;人过八月 半,方为铁罗汉。盖谓七月中至八月中三十日,尚有流金烁石,庚金亢伏之候,正宜留心 保养,有深意在焉。 冬季摄生。冬三月天地闭藏,水冰地坼,无扰乎阳,早卧晚起,以待日光。设遇早 起,须饮温酒一杯,食物少许,既冒大风雾露,亦不致中伤,胃实肌充故也。大寒之时, 宜处密室,多烧香炉,以藉暖气,不得用大火烘炙,损人。手足应心,不可以火炙;手引 火入心,令人烦躁。冬月阳气在内,阴气在外。 老人多有上热下冷之患,不宜沐浴。阳气内蕴之时,若加汤火所逼,必出大汗。高年 骨节疏薄,易于感动,多生外疾。虽壮盛之年,宜远房帷,维持阳气,以为来春发生之 本。 黄退庵曰:前贤往哲之言,切于人之养生保命者。已采录若干条,若能探求不懈,亦 足以永年益算矣。但世人屏弃俗缘,形如槁木,心若死灰者,千万人之中,恐无一人也。 今以平居自处之境录一通,与违生明理之君子观之,或有取乎凡人。总宜平明即起,今日 应行之事,于卯后午前,逐件料理定当;午后仍可读书静坐,浇花扫地,稍劳其体。仲春 至仲秋,可早息,余或稍迟;冬夜虽长,不宜至更深。少壮之年,于二至大寒大暑,雷雨 月蚀之宵,醉饱劳动之后,忧未能释,怒未能解之时,房室切宜远也。饮酒所以谋欢,若 至呕吐委顿,则失矣。食物量腹而受,宁少无多;夏月尤宜淡泊,使脏腑清虚,不致生 疾。力不能为之事,莫放心中,应事必使割藤,则心无所系。偶有所失,勿戚戚于心;非 理之来,当平心恕过好言慰之,或量力周济,自然变怒为悦而去矣。千谋万算,须知总由 乎天。不如守吾之拙,为人之美,莫大乎孝与不淫不杀;不食牛肉,更能存心利人利物。 不但自己福大寿长,子孙定为良善保家也。言虽浅陋,然于为人之道,养生之功,亦有小 补云尔。 第二种 橘旁杂论上卷 谈天邹衍,心好未能;买药韩康,身堪为偶。才既局于匡济,志非甘以沉沦,乃感文 正之言,良医岂易。然而尺短寸长,不揣孤陋,古今并论,或有可取。与其矜全而不语, 曷若糊覆而见收?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古今医书大意 古今医书,汗牛充栋,何可胜言哉?自上古及周秦两汉,魏晋六朝,唐宋元明至国 朝,名贤代出,各自成家,其书不下几千百种。其中砂混南金,鱼目乱珠者,亦复不少; 今汰其繁,而检其要若干种。如三光之丽乎天,五味之益于口,诚不可一日废焉。每种略 疏其大旨,俾人知所采择;而访求善本,有欲熟读者,有欲熟玩者,有欲查阅者,此皆在 人神而明之者也。自上古神农着《本草》,辨草木、金石、虫鱼、禽兽之性,一日而化七 十毒,合人之五脏六腑、十二经脉,条晰寒热升降之治。计药三百六十五种,分上中下三 品,是为方书之祖。黄帝作《素问》,与岐伯、雷公等六臣更相问难,其言通贯三才,包 括万象,虽张、李、刘、朱诸人,终身钻仰,竟无能尽其蕴奥;唐·启元子王冰注释,颇 为补益。《灵枢经》十二卷,是书论针灸之道,俞穴脉络之曲折,医者终莫能外;与《素 问》通号《内经》。《难经》二卷,周秦越人撰,计八十一难。发明《内经》之旨,辞义 古奥,猝不能通。元·滑寿伯仁所注,较诸家笺释,则为明畅。《金匮要略》,汉·张机 仲景撰,晋·王叔和编,世罕传本。宋·王洙始于秘阁录出,凡二十五篇,二百六十二 方,为医杂症者之祖。国朝徐彬忠可注为独善。又有《伤寒论》十卷,亦叔和编次,金 ·成无己注解。后贤以叔和将原文颠倒错乱,各出己见以成书,如方中行之前条辨,程郊 倩之后条辨,喻嘉言之《尚论篇》,诚为各有发明;然无互有胶柱之处,莫若无己之原注 为得。总之讲《伤寒》者,各部俱宜探讨深究也。《明理论》五十篇,论方五十篇,皆无 己所撰,以发明仲景意也。《肘后方》八卷,晋·葛洪稚川撰,凡分五十三类,但有方而 无论。梁·陶贞白增修,金·杨用道附注。《甲乙经》八卷,晋·皇甫谧士安撰,盖合 《针经》、《明堂》、《孔穴》、《针灸治要》诸书,撮其精要,以成是经,言针灸之法 最悉。《脉经》十卷,晋·王叔和撰,叙阴阳表里,辨三部九候,分人迎气口神门,条十 二经、二十四气、奇经八脉,以举五脏六腑三焦四时之 ;若网在纲,有条不紊。披诵 之,足以占外知内,回死别生焉。《褚氏遗书》一卷,南齐·褚澄彦道撰,凡十篇。发明 气血阴阳之奥,其论寡妇僧尼之异治,发前人所未发。至宋嘉泰中始有刻本。《巢氏病源 》五十卷,隋大业中巢元方等奉敕撰,凡六十七门,一千七百二十条。 然但论病源,不载方药,后贤往往采择所论以成书,则历代宝为圭臬矣。《千金方 》三十卷,唐·孙真人思邈撰。后因方中多用虻虫、水蛭,别撰《千金翼方》。以他药代 之,以惜物命。后有混作九十三卷。其为原书与否,已不可详。《外台秘要》四十卷,唐 ·王焘撰,是书作于出守邺郡时,故曰《外台》。凡一千一百四门。皆先论后方,古圣专 门授受之法,多在其中。惟以针法无益而有损,削之不载。又如《普济本事方》十卷,宋 ·许叔微撰,皆经验诸方,并记医案,故以《本事》为名。其书属词简雅,伪医不能甚 解,故罕传习,然多入微之论。《素问原病式》一卷,金·刘完素守真撰,以《素问·至 真要大论》所列病机十九条,演为二百七十七字。立全书纲领,而逐条辩析,其大旨多主 于火。又撰《宣明方论》十五卷,其大旨本《素问》及《金匮要略》,而用药多主寒凉。 盖因天时地气而施。泥之者非,废之者亦非也。《病机气宜》三卷,金·张元素撰,其书 分三十门,于脉证多所阐明。李濂《医史》称:刘完素病伤寒,不能自医,得元素治之乃 愈,则其术侔完素矣。《儒门事亲》十五卷,金·张从正子和撰。其曰《儒门事亲》者, 以为儒者能明其理,而事亲当知医也。其法以汗吐下三法作诸症,惟宜治六淫外感,不可 为常训。用之得宜,取效亦捷,在因证而施治之。《内外伤辨惑论》三卷,金·李杲东垣 撰。发明内伤之症,有类外感,大旨培补脾胃为主。又撰《兰室秘藏》六卷,凡二十一 门。其归重于脾胃,极言寒凉峻剂之害。盖隐挽刘张二家之流弊也。又《脾胃论》十二 卷,申明培补脾土,升阳益胃,与《辨惑论》相辅而行。《医垒元戎》十二卷,元·王好 古撰。以十二经为纲,首伤寒附杂症,大抵祖仲景之意,参以其师张元素、李杲之法,与 朱震亨门径小异。又撰《此事难知》二卷,皆阐明李杲之绪论,于伤寒延医尤详。杲《伤 寒会要》,久已散佚,惟赖此尚存其梗概。《格致余论》一卷,元·朱震亨丹溪撰。其说 以人身阳常有余,阴常不足,故以补阴为宗。又撰《局方发挥》一卷,以《和剂局方》多 温补燥烈之药,耗损真阴,乃着此书以辟之。后之分别门户以相攻者,自此为始。又撰 《金匮钩元》三卷,以补阴为宗,其以郁论病,亦开后来无穷之悟。《推求师意》二卷, 明·戴元礼撰。元礼为震亨之弟子,既校补震亨《金匮钩元》,又阐发其未尽之意,以成 是书。震亨用黄柏、知母补阴,或过于苦寒,以伐生气;元礼能调剂其所偏,尤为善学。 《薛氏医案》七十八卷,明·薛己立斋撰。盖裒其生平著作,共为一编。 所自着者九种,订正旧本而附以己说者十五种。考其大旨,以命门为真阳真阴,而气 血为阴阳所化,常用者不过十余方,而随机加减,变化不穷。后赵献可作《医贯》,述己 之说,而主持太过,遂至胶柱鼓瑟,非己之本意也。《名医类案》十二卷,明·江 撰, 其子应宿增补,凡二百五门。所采上自秦越人、淳于意;下至元、明名医治验方论,多所 辨证,不但以捃拾为富也。《赤水元珠》三十卷,明·孙一揆撰,凡分七十门,每门又各 条分缕析,辨别疑义。大旨以明证为主,故于寒热虚实表里气血八端,言之甚详;其论古 今病症,名实混淆之处,尤为细密。其医案亦能发明病源,可取也。又《医旨绪余》二 卷,以脏腑气血经络穴,推明阴阳五行之理,并论诸家之长短。《证治准绳》一百二十 卷,明·王肯堂撰。凡五种:杂症、伤寒、疡科、幼科、女科,附以类方,其扩采繁富, 条理分明。考方论者,莫赅洽于是书。《本草纲目》五十二卷,明·李时珍濒湖撰。取诸 家本草,删复补漏订讹,汇为一编。凡十六部,六十二类,所取诸药一千八百七十一种, 图三卷,百病主治二卷。考证精搏,与《证治准绳》俱为医学之渊海。又《奇经八脉考 》一卷,以人身十二经脉,医家所共知,惟阳维、阴维、阳跷、阴跷、冲、任、督、带, 为奇经八脉,医所易忽。因各详其证治,并附以气口九道脉图,阐发《内经》之旨。《广 笔记》四卷,明·缪希雍仲淳撰。其大旨以刘完素、朱震亨为宗,与张介宾同时,而门径 迥异。缪捷变而或以巧失,张持重而或以缓误,亦互有得失也。又撰《本草经疏》三十 卷,分为十部,每药皆有发明,故谓之疏。王懋作《石膏辨》,颇诋 之,然亦一家之学 也。《类经》三十卷,明·张介宾景岳撰。以《素问》、《灵枢》析为三百九十条,分十 二类,厘为十七卷;又益以《图翼》十一卷,《附翼》四卷,注释亦为通贯详悉。虽不免 割裂古书,而门目分明,易于寻检,洵为后学之实筏也。李杲、罗从谦尝有是作,不自介 宾始。又撰《景岳全书》六十四卷。大旨以温补为宗,然执持太过,故传其说者,功过相 半。《温疫论》三卷,《补遗》一卷,明·吴有性又可撰。 其说以伤寒中脉络,因表入里;瘟疫之气,自口鼻而入,伏于募原,在不表不里之 间,治法迥异,乃撰此书以辨别之。盖崇祯辛巳,疫气蔓延数省,以伤寒法治之多死,因 推究而得其病源焉。《 疟论疏》一卷,明·卢之颐撰。所论证治用药,分寒热虚实之 辨,至为详悉。《医门法律》六卷,国朝喻昌嘉言先生撰。大旨为针砭庸医而作,每门先 冠以论,次为法为律,法者疗病之例,律者纠误疗之失也。所治医案,为《寓意草》。明 审证候,意亦不似他家医案,但称治验,而不言其所以然。其论秋燥一症,超越古今。 《伤寒舌鉴》一卷,国朝张登撰,以舌苔辨伤寒证因,以身所阅历,定为一百二十图,颇 显明易见。如国朝张倬《伤寒兼证析义》一卷,王子接晋山《古方选注》三卷、《得宜本 草》一卷,魏之 《续名医类案》六十卷,徐大椿洄溪《本草百种录》一卷、《兰台轨范 》八卷、《伤寒类方》一卷、《医学源流论》二卷,皆所表表,业斯道者,咸宜备览焉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不为良相愿为良医 范文正公微时,尝诣灵祠求祷曰:他日得相位乎?不许。复祷曰:不然愿为良医。亦 不许。 既而叹曰:夫不能利泽生民,非大丈夫平昔之志也。他日有人谓公曰:丈夫之志于相 理为当然;医之技,君何愿焉?无乃失于卑耶?公曰:嗟乎!岂为是哉!古人有云:常善 救人,故无弃人;常欲救物,故无弃物。且丈夫之于学也,固欲遇神圣之君,得行其道; 思天下匹夫匹妇,有不被其泽者。若已推而内之沟中,能及小大生民者,固惟相为然。既 相不可得矣,夫能行救人利物之心者,莫如良医;果能为良医也,上以疗君亲之疾,下以 救贫民之厄,中以保身长生,在下而能及小大生民者,舍夫良医,则未之有也!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为人子者不可不知医 北齐李元忠母老多病,元忠专心医道,研习积年,遂善医。族弟亦为母病,医为治疗 不愈,遂自精究针药,母病乃除,隋许道幼亦因其母病患,遍览经方,得以究极,世号名 医。戒诸子曰:人之尝视膳药,不知方术,岂为孝乎?由是转相传授。唐·王勃尝谓:人 子不可不知医。时长安曹元有秘术,勃从之游,尽得其要,勃之所见与道幼同。唐有王 焘,亦因母病学医,因以所学,作书传世。宋·高若纳亦因母病,遂兼通医书。虽国医皆 屈伏,张仲景《伤寒论》诀,孙思邈《千金方》及王焘《外台秘要》,久不传,悉考校讹 谬行之,世始知有是书。名医多出衡州,皆本高氏学焉。此皆以医为孝者也。宋李虚己母 丧明,虚己旦夕舐睛不懈,二年母目复明。李行简父患痈极痛,行简吮其败膏至尽,疾寻 愈。此又以孝为医者也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方技中医术为要 古来方技,如天文术数,堪舆风鉴,卜筮医术数类。天文惟帝皇所重;术数若遁甲风 角,惟为将所重;堪舆其应每远数百载,或数十载始验,真伪难知;风鉴即能先知预定人 之富贵寿考,本各自具也。卜筮不过决疑,医则自天子以至于庶人,皆不可废其术。疗疾 病,决生死,望问切脉之次,必云因何而得,所属何脏,所系何经,当用何药,服后能见 何效。危者复安,骨者复肉,能神而明之,实为方技中之最要者也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脉 人禀天地五行之气,以生手三阳三阴,足三阳三阴,合为十二经,以环络一身,往来 流通,无少间断,其脉应于两手三部焉。夫脉者,血也;脉不自动,气实使之,故有九候 之法。《内经》云:脉者血之府。《说文》云:血理分袤行体者,从爪从血亦作脉。华佗 云:脉者气血之先也,气血盛则脉盛,气血衰则脉衰;血热则脉数,血寒则脉迟;血微则 脉弱,气血平则脉缓。晋·王叔和分为七表八里,可谓详且至矣。然文理繁多,学人卒难 究白。宋·崔子虚以《难经》六难,专言浮沉,九难专言迟数,故用为宗以统也。七表八 里而总万病。其说以为浮者为表为阳,外得之病也;有力主风,无力主气,浮而无力为 芤,有力为洪。沉者为里为阴,内受之病也;有力主积,无力主气,沉而极小为微,至骨 为伏,无力为弱。迟者为阴主寒,内受之病也;有力主痛,无力主冷,迟而少 为缓。短 细为涩,无力为濡。数者为阳主热,外得之病也;有力主热,无力主疮,数而极弦为紧, 有力为弦,流利为滑。他如九道六极之殊,三焦五脏之辨,与其持脉之道,疗病之方,其 间元妙,俱在六脉。当时师承传授,皆为名医,其诀盖不出于此,学人其求诸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四时受病原委 天有四时即有六淫,(风寒暑湿燥火。)人之感也,随其脏腑之虚实而病焉。邪如穿 窬,见人家墙门不固之处,则乘而入。昔有三人,冒露晓行,后一人无病,一人病,一人 死。无病者先以酒食,胃气充而肌表固也;病者不饮酒而单食,死者空腹而行。可见邪之 即凑,其气必虚。夫春气宜温,万物发陈,其气疏以达。设天寒衣薄,腠理闭塞,阳气不 得透泄,诸病生焉。骤发者其感也轻,更有从冬而受邪者。如王叔和云:寒邪藏于肌肤, 至春变为温病,其感也深。若贫乏之辈,肌理固密,胃气壮实,更复营作,不时出汗,即 有所感,邪从汗而泄矣。故被体虽薄而不病也。至于寒之初着人也,始则皮毛则肺应之, 次则肌肉则胃应之。当体中稍有不适,即以辛散之剂服之,何至阳气不得泄越,郁而成 病?始则身热咳嗽,甚则为疹为斑,其总名曰春阳寒郁。更有当春季受邪,阳气不透,其 人禀浓,不致骤发,至春杪夏初,始欲走泄,因病热焉,其邪传心胞及胃者居多,或寒热 往来,或单热不休,或疹或斑,或成温疫,其名曰春温晚发。夏为火德,万物欣荣。然大 江以南,土卑潮汐,当梅雨淋漓,则多湿邪;大小暑又多酷热,暑伤人气,湿侵肠胃。人 当夏令,宜谨起居,薄滋味,为卫生要事。暑邪无形,从人口鼻吸受;暑先伤气分,故气 促脉软,四肢无力;暑伤心,心主液,故心烦少寐汗出;或久晴土燥,忽大雨下注,热气 上蒸,最易受暑。及途行浅舍,劳逸虽殊,其受邪也同,是为阳暑。更有处于凉亭水榭, 爱纳凉,喜冷冻饮料,胃气抑郁,其病恶寒壮热,少汗,脉沉滞,或吐泻,是为阴暑,不 可不知。暑必挟湿挟秽,其病有霍乱者,有四因也:受暑、受凉、受湿、伤食。至于赤白 二痢,皆由湿热内侵饮食不节,其名曰暑湿交病。秋气宜凉,金令清肃,则病者少;若秋 阳炽骄,人感其气,或贪凉露坐,毛窍为风露所遏,邪不得泄,最易受病。大抵疟症多从 是得。及身热头痛,咳嗽喘促等症,愈晚愈重,其名曰凉风袭暑。冬气凛冽,万物闭藏。 然每有夏秋伏暑在内,至冬至一阳来复,感其气而欲泄,多见形寒肢热,咳嗽吐血,牙宣 鼻衄等症。更有冬气和煦,阳藏不密,冬温症。当冬三月,善卫生者,晨不冒雾露,闭关 独宿,夜卧不致过暖,则为来春发生之本。若空腹晓行,不谨房室,易生寒病,即病者古 名为伤寒,可不慎欤?其名曰冬藏不固,其治法前贤悉备,何待予之赘辞耶。然未有分四 时而立法者,故探讨精微,特出己意,以成一编。俾业斯者,观之了如指掌,熟玩详求, 自能得心应手。至不关乎气感,当另立一门,以见意也。《内经》之四季所感而发病,未 尝不以四气而论,予分四时受病,并出治法者,乃推其本而究其源,与古人立法,原无大 异,惟用主药有别耳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六淫相兼说 风寒在其中,燥火在其中,暑湿在其中。 夫冬天之风,人人欲避之,畏其寒也。早春之风料峭入骨,人畏之,亦因寒也。当其 杨柳风和,吹面不寒;夏月北窗,清风徐至。人非止不避,而反爱之,故风而寒则伤人; 和而清者不伤人;觉其寒则伤人,不觉其寒则不伤人。惟脑后与隙中来者,咸宜避之。假 如密室,当伏天其热必甚。设遇外间凉风大至,人思挟纩,入此室中,其热不减,但洞启 窗户,霎时而凉,可见寒在风中明矣。太阳为真火,诸湿一承其耀,无不 然,火亦喜从 其类,故易称火就燥。风虽亦可为燥,然必假气收肃;晴光轩豁之时,非其良能焉。更有 藏麻年久,自能出火,可见燥在火中明矣。夫暑,火之余气也,必因湿而成。六月为火 德,小暑大暑系焉;或当亢阳,忽地潮础汗,龙雷并起,大雨滂沛。人快其凉,而不知热 土受湿,暑气上蒸,此时感邪最易。又如萤火,腐草所化,亦由湿热相蕴而成。始于长 夏,绝于寒露,此暑之始终也。 前人称暑必挟湿,信夫!若暑不因湿,则可谓之火,火而兼湿,方成暑矣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用药如用兵 医之用药,如将之用兵。热之攻寒,寒之攻热,此正治也。因寒攻寒,因热攻热,此 因治也。子虚者补其母,母虚者益其子;培东耗西,增水益火;或治标以救急,或治本以 湔缓。譬如兵法,声东击西,奔左备右,攻其所不守,守其所不攻。卫其虚,避其实,击 其惰,还其锐,兵无常势,医无常形。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,谓之神明;能因病变化而取 效者,谓之神医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医不尽药石 医者,意也,其术不尽于药石。故古人有泥丸蓑草,可以济人之语。苏耽橘井,食叶 饮泉即愈,岂专药石也?此在医者有恒,能真心济世,不逐声利之间,则虽祝由,可以已 病。以我正气,却彼邪气,德行所积,随施随验,固非常理可测。若只专计刀锥之利,己 心不正,安能却邪?虽己试之方,珍异之药,或未必能有神明助乎?其间非可摈之为妄语 也!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治贵人有四难 后汉郭玉谓,疗贵人有四难:“自用意而不任医,一难也;将身不谨,二难也;骨节 安间,不能使药,三难也;好逸恶劳,四难也。”余以为此四病,贵人果有之。然贵人之 遇医,亦有四难:远地相召,素不曾试,一难也;稍涉毒味,不敢轻用,二难也;尊高临 之,医不能尽意三难也;专任仆外家,烹煮失宜,四难也。以此言之,贵人不可轻于致 病,尤须慎于服药,如夫子所谓某未达,不敢尝焉。然后可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医家五失 医家乘人之危,古经比之杀人。古经云:不恤缓急,妄索事分杀人也;不问有无,必 欲多得,杀人也;懒惰睡眠,轻视人命,杀人也;辨察不明,用药差误,杀人也;见不即 治,俄至增剧,杀人也。有此五失,挟术杀人,甚于挺刃。昔陈景仁妻张氏有微疾,医误 投血膈之药,遂至不起。既死,魂神荡越。一日,因景仁出郊,遂合为一,恍惚如狂,独 歌独笑,以终其身。观此临人疾患,可不慎夫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七情皆听命于心 人之病,不外乎三因:外因六淫,内因七情,与饥饱劳倦、跌扑为不内不外因。凡单 感六淫,虽其人素弱,无甚大病。若兼伤七情,脏腑先虚复感外邪,为病必重。故七情之 伤,过于外感。夫七情之伤,各有所属。心为喜,肝为怒,脾为思,肺为忧,肾为恐,此 为五志。尚有悲属肺,惊属心,共为七情。七情者,人不能免,惟不可过耳,过则伤矣。 其伤虽分五脏,其实止一心耳。夫心为君主,其余各脏为臣,皆听命于君。惟君所使,臣 下奉行而已。故善养生者,心常有主,如岳家军,撼之不动,主师既能镇定,各营孰敢轻 动耶?又如张魏公在军,夜闻营中喧扰,魏公安卧不动,俄顷寂然,明日廉得首乱者一人 斩之。一见主不动而孰敢动,一见众虽动而主为不动。心之于四脏亦然,在军则无乱,在 人则无伤。至于不为饥饱劳役所困,人自易为,非比七情之难伏,若跌扑何待言?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再论七情总由心发 昔如谢傅之折屐,景文之敛棋,虽属矫情,终为雅量。一遇喜而若无喜,一逢悲恐而 若无悲恐,心有所持也。古人以非理相加,横逆之来,在庸夫必勃然怒发矣。而贤者乃曰 可以理遣,可以情恕,必不似庸人之勃然怒发焉。此无他,在明理。管幼安泛海值飓风, 舟欲覆溺,众人不胜恐惧,幼安面无忧容,语不改常。此无他,在知命。夫明理与知命, 惟心能然。我故曰:七情虽分五脏,其实止一心而已。观此更觉晓畅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人病何者为多 或问:人之病何者为多?予曰:火热为多。如病机十九条,火居其五,热居其四。凡 人毛窍三千六百,窍窍通气,气即火也。(《内经》气有余便是火。)若感风寒,毛窍闭 塞,气不得泄,便郁而成火,所谓人伤于寒,则病热也。若感暑感燥,暑即火而兼湿,燥 即火在其中,故人感六淫,皆为热病。更脏腑中各有少火,少火生气为无病。一脏失调, 一腑气逆即郁滞,少火变为壮火,壮火食气则病。故外之六淫,内之脏腑,违之则皆化火 而病生矣。岂非火热为多乎?问:病既火热为多,何温热之药,补益之方,方书并载,未 曾独多寒凉耶?答曰:壮火食气,久则为虚为寒。(气少故也。)或过用寒凉,或禀气素 弱,或命门火衰,或劳倦内伤,或寒邪直犯脏腑。如此等症,自然要用温热补益耳。治火 诸法,条述于后。风寒初感,火未甚郁者用辛散,已愈者用辛凉,半表半里者用和解,表 邪未祛而里症又急者用双解。表邪已尽,惟内有实热者,或清或下。感暑湿者清而利之, 暑兼风者散而清之,湿热者苦辛淡分消之,感燥者清而兼润之。脏腑郁火为病者,心郁则 泻之,肝郁则疏之,脾郁则夺之,肺郁则散之,肾郁则泄之。其六腑郁火,各从其类而治 之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正气受逼则为邪火 风寒之中人也,始则皮毛,肺应之,为喷嚏恶风,鼻出清涕,肌肤烘热,咳嗽咽痛, 甚则发疹,继逼腠理。肺与胃应之,为恶寒头痛,身热咳嗽,纳食无味,甚则为斑为疹; 渐浸肌肉,胃应之,为舌黄口渴壮热,口中气秽,不思纳食,形体牵滞,卧不安寐,甚则 发斑。及至半表半里,则为口苦胁痛,往来寒热,心烦喜呕,不欲纳入,甚则壮热谵语。 夫风寒之中人也,由浅而深;其为病也,亦由轻而重,总不外火郁二字。至郁久而为毒, 此毒非鸩酒蛇泥也,乃人自家正气,被外邪所逼,一步退一步,始于皮毛,及至脏腑;始 于一星,终于燎原,荧荧不灭,炎炎奈何?今详述明晓,俾患者早为疗治,咸登寿域焉 尔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三折肱医不三世不服其药辨 《左传》云:三折肱知为良医也。从未有人注及三折肱之意。予谓:古之医者,自备 药笼至病家延医后,向笼取药,或君臣未配,或轻重失宜,取而复置,置而复取,总以郑 重为事,此为三折肱也。又《礼记》云:医不三世,不服其药。后注者,多以世业之谓, 非也。医必父而子,子而孙,如是其业则精,始服其药。若传至曾元,更为名医矣!其间 贤者不待言,其不肖者若何?因其世业,而安心服其药。设为所误,生死攸关,虽愚者不 为也。况医道可通仙道,远数十百年,偶出一豪杰之士,聪明好学,贯微彻幽。然而上世 并非医者,舍是人而必求所谓三世者,有是理乎?凡医者必读上古《神农本草》、黄帝 《素问》、《灵枢经》,及仲景《伤寒论》三世之书,方为有本之学,从而服药,庶无误 人。三世者,三世之书也。汉儒谓:《神农本草》、黄帝《素问》、元女《脉诀》,为三 世之书。聊记以质博学之君子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求疗尽告所悉 扁鹊兄弟三人皆善医。魏文侯问曰:子兄弟三人孰最善?对曰:长兄视色,故名不出 家;仲兄视毫毛,故名不出门;如鹊针人血脉,投人药饵,故名闻诸侯。然扁鹊见齐桓 侯,知疾在腠理,疾在血脉,疾在肠胃,亦未尝非能视色知人之疾也。若彼之兄弟,后世 安有如是之神哉!夫脉之难明,古今所病也。至虚有盛候,而大实有羸状,疑似之间。便 有生死之异。士大夫多秘所患以求延医,验医之能否,使索病于冥漠之中,辨虚实寒热于 疑似之间。医不幸而失,终不肯自谓失也。巧饰遂非,以全其名;间有审密者,虽惑主人 之言,亦参以己见,两存而杂治,亦云难矣。不如东坡之言:凡医之工拙,先验于平时, 有疾求疗,尽告以所患,使医了然知患之所在,然后参之以脉,虚实寒热,洞然胸中。故 虽中医,治吾疾常愈,吾求疾愈而已,岂以困医为事哉?如此则岂非智耶?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择医宜谨 夫医者,非仁爱不可托也,非聪明达理不可任也,非廉洁淳良不可信也。是以古之用 医,必选名姓之后。其德能仁恕博爱,其智能宣畅曲解;处虚实之分,定顺逆之节;原疾 之轻重,而量药剂之多少;贯微达幽,不失细小。如此乃谓良医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详问为要 经云:望而知之谓之神,闻而知之谓之圣,问而知之谓之工,脉而知之谓之巧。予 谓:治人之疾,神圣难明,惟切问为要。孙思邈必问病者二便,亦可悟矣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医家功德 施效验良方。平时须合应验丹药,遇急病者,请致即行。(迟速时刻生死有关。)诊 脉不轻率任意。不因贵药,辄减分数。不因酬薄,迟滞其往。不因错认病症,下药委曲回 护。不因祁寒暑雨,惮于远赴。不因饮酒宴乐,托辞不往。耐心替病患诊脉。遇贫病者, 捐药施治。不因循用药,迟其痊愈。(病本易治,而用无关紧要之药以图浓谢。外科尤 甚,怀良心,丧天理,不可不戒。)不用霸道劫剂,求其速效。不乘人重病险疮, 勒浓 谢。不妄惊病家。不卖假药误人病。不轻忽临危病患。不厌恶秽恶病患。不与同道水火, 误及病患。不用堕胎药。不忌时医,辄生毁谤。不认病失真,强用峻剂。可以步行,不必 舟舆,费人财物。不待药资,然后发药。以上二十四条,业斯道者,能反而求之,后福无 穷矣!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十不治 前人称病有十不治。人能反躬自省,不治仍可治也。纵欲 淫,不自珍重。窘苦拘 囚,无潇洒之态。怨天尤人,广生懊恼。念朝预愁明日,一年营计百年。室人聒噪,耳目 尽成荆棘。 听信巫师赛祷,广行宰割。寝同不适,饮食无度。多服汤药,荡涤肠胃,元气渐耗。 讳病忌医,使寒热虚实妄投。以死为苦,与六亲眷属,常生难舍之想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为医首重读书论 医乃古圣人设法以济后世,生死存亡所系焉。欲探其精微,务在博览古今,潜心体 贴。 如上古有轩岐,以下代不乏人。神农氏尝百草,一日而化七十毒,是有《本草》。黄 帝与岐伯天师更相问难,上穷天文,下穷地理,中极民瘼,《灵枢》、《素问》作焉。其 间推原运气之变迁,阐明经络之标本;论疾必归其要,治法务合其宜。井然而有条,粲然 而不紊;其道至精至微,知人之所不能知,发人之所不能发,诚万世全生之大典也。扁鹊 得其遗意,演而为《难经》。皇甫士安次而为《甲乙》,杨上善纂而为《太素》,王叔和 因之而作《脉经》,俱彪炳璀灿,为一时宗。独汉长沙太守张仲景,推本求源,探微索 隐,而作《伤寒论》、《金匮要略》。其方取大小奇偶之,制定君臣佐使之宜,真千古不 传之秘;而于春温、夏热、中暑、伏暑等症,则有未尽也。幸守真刘子,作《要旨论》、 《原病式》、《直格书》、《宣明论》四书,补长沙所未及。如改桂枝麻黄各半汤为双解 散,变十枣汤为三花神佑丸,可谓青出于蓝,真有功医门者。同时有张子和者,作《儒门 事亲》,方分汗吐下三法,其曰吐中有汗,泻中有补,圣人止有此三法,无第四法,乃不 易之确论,于是世人知有刘张之派矣。其奈后学欠于精详,用之失当,至东垣老人阐《素 问》之理,宗仲景之法,作《济生拔萃》十书,以传于世。独于内伤一门,立《脾胃论 》,补中益气等汤,出千古之特见,开后来之瞽蒙。及丹溪朱氏,伤寒火热,内伤杂病, 无不精研。其时世人泥于局方,故立补阴诸法,以救偏弊。其因不一,慨无善法救人之 夭,乃发神明之识,各撰成书,以为世之准绳也。至于巢元方之《病源》书,孙思邈之 《千金方》,王焘之《外台秘要》辞繁方广,足称往代之大作。如陶节安之《伤寒六书 》,似胜朱奉议之《活人书》。因节安发仲景所未发,奉议不遵阴阳为表里,解阴阳为寒 热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,其活人也固多,而其杀人也岂少哉!薛己之《外科》,补东垣 所未备。戴元礼之《证治要诀》,葛可久之《十药神书》,钱瑛之《小儿方论》,张景岳 之《大宝论》,赵养葵之《水火论》,如牛渚燃犀,无微不照。秋燥是嘉言独得,瘟疫属 又可新裁,皆近代之皎皎者也。至于国朝名家叠出,接脉前贤,咸宜购览,以广见闻。名 医著作,汗牛充栋,不胜备载,兹举其要耳。业斯者,探讨以上种种,兼之临症权衡,以 时为要,亦不失为大丈夫也哉! 第二种橘旁杂论上卷 为医须明十弊论 治病如救焚,须器械整齐,同心合力,处置有方,自然手到成功,存乎其人耳。其不 能者,盖有大弊十端,列举于后。一曰不辨。阴阳气血,表里虚实寒热,此十字是医家纲 领;风寒暑湿燥火之外感,劳倦饮食七情之内伤,必须分晰的确,施治方得有效。若胸中 茫然,头痛治头,脚酸医脚,此固粗工之不足道也。二曰辨不真。如六淫之邪,知其外 感,而所伤何气,所中何经,则又不能分晓。头痛恶寒,知为感冒,而伏邪发泄,不具表 症,亦应汗散。 凡此之类,难以枚举。若不辨真,与不辨无异。三曰过于小心。孙真人云:小心胆 大。原是至言,相须而不可相离。但一味小心,亦归误事。如实火当清,杯水难胜车薪之 火;里急当下,弱弩安及高举之鸿。竟有以水不能制火为无火,射不能中禽为去远,遂改 弦易辙,得而复失,良可叹也。四曰粗心胆大。因其平素不学,临症之际,得末忘本。有 一医于孟夏治一症,见有畏风自汗,头痛脉缓,竟投桂枝汤,下咽而毙,犹曰此伤寒明法 也。殊不知霜降后,春分前,犹有伏暑伏寒阳症,现病相同,况其非时者乎?五曰假立名 目。病虽多岐,原可一贯,纵使千变万化,必穷其源。设遇一二理所难通,沉思莫测,不 妨直道相告,推贤任能,切不可不知为知,强立名目乱投杂治。缘病家知医者鲜,但我不 可自欺也。六曰固窒不通。执偏知偏见,固属害事;即援引合节,亦当思地气之各别,天 时之不同膏粱藜藿,体质殊途,但执成法以从事,难其必无弊焉。故先贤以执成方治今 病,比以拆旧料改新屋,必经匠手,此圆机之谓也。七曰性急误事。如膨胀一症,原有虚 实寒热气血水虫之分,惟虚与寒两种,最难调治,药非一日数剂不瘳。病家不肯耐性,医 家必须明说,少服无效,但服至二三十剂,必有应验,使彼敬信,方能有济。 为医最忌当圆勿圆,当执勿执。遇此等症,识见不真,希图速效,往往舍补用峻,或 下或疏,以致败事。中风痹痿等症,皆因脏腑虚损,日积月累而成,俱宜缓图,一涉性 急,多致不起。八曰贪心损德。疾病侵扰,富贵贫贱,皆所不免。然经营劳力之人,易于 受邪,即如时疫流行,多生于饥寒劳役之辈;三疟肠癖,亦农夫居多。所谓邪之所凑,其 气必虚。予习医有年,所治大半系贫苦之人,药物维艰,安望其报,是必细心切问,和言 安慰。若存厌恶,致起轻忽,伤德非细。九曰妄自为能。孙思邈唐季之真人,其治人疾 病,必详问至数十语,必得其情而后已。何后人反智,以三部难形之脉,决人无穷之病, 若非浅学无知,必遵古贤之训。十曰虚耗精神。医之为道,首重保生,未有自己不立而能 立人者也。《内经》四气调神诸篇,皆贵怡养。故业斯道者,远酒色财气,及一切耗心费 神之事,养得一片精明,闲来读书会意,临症至诚聪明。一遇疑难之疾,方能专心构思, 志在必得。如是利济,始为仁术焉。较之杂务分心,用意肤浅,奚啻霄壤哉?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论金石 或问曰:金石之药,埋之不腐,煮之不烂,用能固气,可以延年;草木之药,未免腐 烂,焉有固驻之功?答曰:金石之药,其性 悍,而无津液之润。人服金石,当壮盛时, 未见其害;及其衰弱,毒则发焉。夫壮年气盛则能制,血旺则能行,故不发也。及其气虚 血衰,不能行制,毒积于脏腑,大患生焉。何固驻之有?或问曰:亦有未衰弱而石发,何 也?答曰:忧恚在心,气血不宣畅,营卫涩滞,不能行石,热结不散,随其所积,发诸痈 疮。又有服石之人,倚石热而纵欲,恃石势而啖肥浓,以为奇效,而不知精液潜耗,猛热 遂作,烈火燎原,罕不焦土,问曰:金石之为害若此,农皇何以标之于本经?答曰:大虚 积冷之人,不妨暂服,疾愈即止,亦无害也。又问曰:石性标悍,脏衰则发,今病者先虚 而后服石,岂能制其势力乎?且未见其害何也?答曰:初服之人,石势未积,又乘虚冷之 体,焉得发邪。又曰:草木自不能久,岂能益人载?答曰:服之不倦,势力相接,积年之 后,必获大益。夫攻之药,以疾瘥见功;固驻之方,觉安为效。形神既宁,则寿命日永 矣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轻重失宜先后失序 医贵适中,毋太过,毋不及。用药失于不及,譬如浅力之弓,取兽百步之外;又如升 斗之水,救车薪之火,势必无济也。用药失于太过,譬如牮屋,用机过力,梁柱损裂;又 如饮酒过量,呕吐委顿,有何益乎?徒见其害。二者似是而实谬,为医不可不知也。治病 先表后里,先攻后补,先本后标,先气后血,此一定之理也。然而有先里后表者,(如痘 疮斑疹不起,用承气下之。)有表里并治者,(如伤寒之用大柴胡汤。)有先补后攻者, (古人治大积大聚多用先补后攻。)有攻补并施者,(如枳术丸、黄龙汤)有先标后本 者,(所谓急则先治其标。)有标本并顾者,(如参苏饮、人参白虎之类。)有先血后气 者,(如用承气后用白虎等汤。)有气血并治并补者。(如通圣散、八珍汤之类。)为医 亦不可不知也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治重疾须用重药 病当危急时,非峻重之剂,不能救百中之一二。今之医者,皆顾惜名节,姑以轻平之 方,冀其偶中,幸而不死,则曰是我之功;不幸而死,则曰非我之罪。恐真心救世,不应 如此也。 真心救世者,必慨然以生死为己任。当寒即寒,当热即热;当补即补,当攻即攻。不 可逡巡畏缩,而用不寒不热,不补不攻,如谚所谓不治病,不伤命之药。嗟乎!既不治 病,欲不损命,有是理耶?倘于此认不的确,不妨缺疑,以待高明。慎勿尝试,以图侥 幸,庶不负仁者之初心也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痢无止法 痢疾皆由暑湿内侵,脾胃受伤,饮食不化精微,而成积滞,欲从大肠而泄。经云:在 下者因而导之,使邪之出也。若用药涩住,邪气必上升,为祸最烈。如邻翁姚姓子,年二 十岁,七月患赤痢腹痛,日夜数十行。人传一方,用罂粟壳一钱煎汤服,才下咽,痢固 止,不半日腹胀胸闷气急,身作寒热。延医治之,用柴平汤,一服胀满更甚,两目赤突, 招予治之。知其伏邪为粟壳涩住,不得出路,致先腹胀胸闷,渐攻上部,气促而目突也。 予心知前方柴平汤,非安危定乱之剂,若用承气汤下之,或可救也。此时两脉抟指,口中 秽气难闻,神呆目瞪,肠胃已败,辞不定方。越一日而殁。非止涩药不可用,即经年休息 痢,用脾肾双补,不加轻清消导之品,亦难免无弊。如邻翁王君利川令嗣,患久痢不痊, 翁自能医,不能自信,往苏州雨田顾翁延医,方用缪仲淳脾肾双补。予适过其斋,见称药 满案,因谓之曰:按久痢不愈而成休息,其原究因暑湿伤脏腑也。末治虽用补剂,如楂 肉、砂壳、淡芩、黑栀之类,不可废也,若峻补恐有弊。翁不能用,竟服之,渐觉腹胀纳 减;若易方尚可为治,其如坚信不疑,后竟成鼓胀而殁。钱洪台上舍,病休息痢两载,就 予延医。其体壮实,更喜肥浓酒食,知其阴分无亏,方用西党参、炒于术、茯苓、广皮、 楂肉、砂仁壳、淡芩、谷芽、炒苡仁、炙草,四服有效,出入加减二十剂,改用丸方而 痊。亦见补中用消之一证也。更如治痢疾用柴胡、升麻之类,以除后重。按:升、柴只升 无形之气,不滞有形之邪;若桔梗能提阻邪秽,断不可用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为医须明阴阳之理 文学戈生之母,早秋患赤痢,腹痛日夜数十回,予用川连、黄芩、白芍等药。戈生 曰:我母当腹痛甚时,用热水泡布置于大腹,则痛缓,内必有寒。若属火,何以得暖而痛 缓乎?予曰:若属火,火为阳,阳中有阴,譬如灯火之焰,以物罩之,其色则黑。黑属 水,水属阴,腹痛得暖而缓者,亦犹火本阳而焰则阴也,是为假寒。乃破其疑,决意服 之。两剂痛止而痢亦减,加升阳药而痊。若无前之一论,非止不能开其疑,自亦为其摇惑 矣。故为医者,不可不深究乎阴阳之理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脏腑难知 远在千万里之外,可以数测;近在一身之内,不可以理推。何以故?天地之远,中国 之外,按历象,据图籍,可尽知;一身以中,心肝脾肺肾之五脏,膀胱小肠胆大肠三焦之 五腑,位置则可知矣。若其中所以营运,所以溉注以生吾人者,今之医流,虽度量揣摩, 终不知也。 昔,列子称:工人偃师,所造倡者,歌舞合节,千变万化,惟意所适,皆傅会草木胶 漆,白黑丹青之所为,内则肝胆心肺脾肾肠胃,外则筋骨支节皮毛齿发,无不毕具。试废 其心,则口不能言;废其肝,则目不能视;废其肾,则足不能步。若偃师者,非知造化之 所为乎?呜呼!惟如是,然后知吾身中之所以营运,而惜乎偃师之不再生也!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用药不论多少 许嗣宗善医。言:病与药,惟用一物攻之,则气纯而愈速。今人多其物以幸其功,他 物相制,不能专力。按:药用一味为单方,施于轻浅之症,何尝不可。古方莫如《内经 》半夏秫米汤、鸡矢醴,雀卵丸,亦并非独用。至孙思邈《千金方》,王焘《外台秘要 》,如淮阴用兵,多多益善。对症施之,其应如响,亦何尝因多药而相制耶?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再论为医之弊 古之圣王贤臣,始辨药味,原病因以救人疾患,岂小道哉?《周礼》设司医之官,岁 终则稽其医事,十全为上,十失一次之,十失四为下。上世之见于史传者,惟仓公、扁 鹊、淳于意、华佗,数人而已;魏晋及前明见于方术传者,屈指亦不过百余人耳。可见为 名医有着述传世,亦云难矣!何近来为医之多耶?殆有说焉。天下之广,通都大邑无论 矣。穷乡僻壤,必欲如古之名医,始可为治,非化意兆身,岂能遍哉?其势不得不取其近 便,或邀或就,而求为延医。夫为医者,始则习举业而不售,为商贾而乏资,为农无力, 为工不屑。于是手择易知易见之方书,春习而夏;而质稍慧者,借病为鹄,渐能知黑道 白;其愚者依样葫芦,虽至老死,终无所得。古来如狄梁公之针难产,海陵王纂之疗邪 鬼,皆为一代名臣,非专专于是业者,而其技仰何神耶!吾愿天下之人,有学而志淡功 名,有业而不谋衣食。任聪明年壮之时,博览古圣前贤之说,更访明理造诣之家,沟求精 蕴,志存拯济,为一代善良。可得也耶!可得也耶!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童子好睡说 或问童子好睡。孩提无论已,凡三岁以下,十岁以上之童子,每到晚餐才罢,或竟倒 卧或扶头坐睡,无不如沉醉然何耶?答曰:此脾系急,心系缓也。何谓脾系急?童子纯阳 好动,一日之中,无刻停歇,则体劳。脾主运动,故曰脾系急。何谓心系缓?童子天机活 泼,心无所用,即入塾课读,亦是口内工夫。十岁之外,有用机记者,即不然也。心主 血,不用则血不耗,故曰心系缓。夫农夫粗人,身虽老大,亦多体劳心逸者,伸脚即酣睡 可验矣。富贵人心劳体逸者多,故不及农夫粗人之好睡耳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长病与高年病 长病与高年病,大要在保全胃气。保全胃气,在食不在药,万不可专恃于药,致妨于 食。倘其力能食时,宁可因食而废药,不可因药而废食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治病虽愈善后不可缺 天下之事,经理一番,其有未尽善者,从而修饰润色,不可缺也。若大病久病愈后, 必当随时调理,方为无弊。前张邑侯令媛病肝厥,延湖州一医疗治,经月而愈。时予适晤 侯于灵芬馆,乃相告曰:女公子之疾虽痊,原其故乃血虚木燥,必得滋养兼开郁散滞之 品,作丸料常服,庶保不复作也。侯诺而未暇终服,不数月,疾复作,湖医敛手无术,竟 归不起。是谁之咎欤?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病愈肉食辨 斐一中曰:人当病愈,胃气必虚,固不可恣情口吻,尤不可小心太过,绝口不沾肉 味。 此言只说得一面,未能圆光。予谓:病后胃气既虚,必欠于运化,肉食肥浓,发风动 气,助火生痰,皆未能免;须淡味与谷食调养,胃气渐能健运,然后与风肉猪脂煮极烂充 膳,方为无弊。若病愈便啖豕肉,断不可也。如疟疾斑疹之后,尤当切戒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煮药有法 煮药之法,取味者火宜缓,取气者火宜速。若人参虽取气,亦须武火缓煎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服药有六弊 世俗服药之弊有六,不可不知。有食已而即药者,有药已而即恣饮茶汤者;有药食杂 进而恬不知忌者;有才服此医之药,而旋以彼医之药继之者;有明受此医之药,而阴则服 彼医之药,不肯明言以欺人者;更有苦于服药,所投汤丸,潜倾暗废,中外侍人,又互为 之隐,无可稽穷者。病或偶减,因无论已;设或病增,咎将安责?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热症饮水得汗而愈 一人七月间病热,日夜炎炎不解,医用杏仁、薄荷、芩、连之类,解肌退热,数服不 愈。病经旬日,其人开张药铺。略知医药,因谓同伴曰:前所服药,甚为对症而不瘳,我 其殆焉哉!惟心中想冷冻饮料,同伴咸谓闭塞腑气,不与,病者无可如何?又经数日,适 无人在侧,因意床下藏有雪水一瓮。乃勉力支撑,掀盖连饮数碗,即倒卧床下,汗流遍 身;及觉即思粥饮,身凉脉静矣。其伴询于其人,所患乃燥热之症,治法当用玉女煎加解 肌药,早已愈矣。其如芩、连能清热,不能润燥,兼有杯水车薪之弊,所以似是而实非。 其饮雪水而愈者,如热斧沃水,则气蒸蒸然,燥火之邪,从汗而泄,此必然之势,无足奇 者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难于末治 凡病难于末治。前人有言,如钱孔中过鼠,全身已出,而尾不能出。要知尾不能出, 其中有故在,只要细心体定,自然有得,不然则一篑之亏,前功尽弃矣!昔闻一人伤寒愈 后,昼能食,夜能眠,二便如常,可称无患矣。然坐卧一室,窗户紧闭,或启透风,庭除 小步,便作寒热。近处知名者,药治殆遍,终无一效。后诣吴门薛一瓢延医,曰:贼去而 门未关者,用玉屏风散而痊。此所谓知其要者一言而终,脱尾而出,究何难哉?人患身热 咳嗽,予为延医。 知其暑风,用辛凉无效,因其烦躁不宁,用大黄下之,一服而愈,粥饭兼进。一日忽 目赤舌红,咽痛如刺,服西瓜汁缓痛,弹指顷,诊其脉如平人。因思表邪已散,暑热已 清,结食已消,而见此症何耶?静思一片时,念其痛虽甚,只宜轻清,方为合法,乃用灯 心二十茎,竹卷心二十个,以清心火,大甘草三片,以甘泻之,煎半杯,才服即合眼酣 寝。觉而谓人曰:前药下咽,即不痛,是何仙方耶?而不知药不值一文,此亦脱尾之验 也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跋叶氏医案 或问:近来习医者,案头无不置一《叶氏医案》,究竟其书何如?予曰:先生乃吴中 之名医也,始习幼科,后学力日进,扩充其道,于内科一门,可称集大成焉。其论肝风内 动,非外来之风,用和阳熄风之法,发前人所未发;于暑症一门,虽宗河间,而用方工 细,亦可谓青出于蓝;其于痢疾,辄用温补,疟疾少用柴胡,未免美玉微瑕。其案辨症多 而论脉少,夫切后于问,岂可浓非。更如肋痛用入络之品,若青葱管、新绛、旋复、桃仁 之类;腹痛用甲己化土,亦开后来无穷之秘。但欲观是书,须读张李刘朱各家之说,然后 探究叶氏方意所从来,庶不为无根之萍,亦免随波逐浪之诮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古今药味不同论 古之为医,躬亲药物,如韩伯休之卖药,卖药即医也。《千金方》载采药以时,故有 雷公之炮炙,仲景之咀 ,无一不入山采药,以救世人之疾。乐府虽有飞龙落药店之句, 然至宋季,始立和剂局,复多药铺。是时医人尚摧药笼,贮一切丸散,其饮片则取给于店 铺矣。药乃各方所产,皆本天生。白术赞曰:津如玉液,味似琼浆;人参必钉头鼠尾,黄 必金井玉栏。至于近世,药既有铺,聚必有行,若汉口集川陕两湖两广之药,号称为薮, 天下之商贩感集焉。蒙艟巨舰,日以百计,营运四方,而所产之地界不加广,生不敷销, 无以应天下之求。土着者乃有下子分根之法,如茯苓乃百年松脂所化。近以松枝埋于土 中,三年可采。凤州党参,陕州黄 ,于潜白术,无不称者,安能气味纯浓,得及上古 哉?出处道地,最为难得,欲求天生者,非我所知也。即人参一味,从长白发祥,得地灵 气浓,功魁群草;尚有下子分苗,名曰秧参,味淡而气薄,辛叨朝廷严禁,罪伪行真,功 力如前。薄荷、青蒿,极贱之品,吴中山野,几遍原隰,余者可知矣。惟金石血肉之品, 与结子采叶之药,无分古今也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以药得名为善得子 医贵集大成,而秦越人过洛阳为老人医,入赵为带下医,入秦为小儿医。又似入国问 境,因地制宜者。我邑唐介庵先生,抱性慈浓,于医学深究南阳之旨,各家亦能探讨。中 年后,以用大黄著名。凡士夫与穷巷僻乡,遇有热结不解者,必延唐大黄焉;于是乎先生 之字,竟为大黄之名掩矣。先生遇表症则汗之,虚则补之,寒则温之,亦何尝执大黄而疗 人之疾哉!乃人过欲下之症,延先生耳,非先生之偏用大黄也!先生之品,堪师堪拜,遇 贫苦有疾,邀一次,下日自来;数里之内不坐船,常佩纸笔墨砚,暨一囊钱。诊视后,随 取写方,不待假诸邻也。嘱服几剂,即将钱数置案头,够药炭之需。常见一家,深秋尚眠 竹簟,曰:不宜,盍勿易草席?答言:乏钱。先生归,令一价持席往。又一邻人手艺营 生,积银十两,常置卧所。一日忽不见,遂病,医药终无效。先生知其情,袖银如数,诊 脉时潜置于枕席间,病患一旦复得,喜悦而病瘥。后皆知先生所为,纠而还之,终无德 色。先生初无子,其室人当天癸已绝之年,忽然怀妊生子,奇矣!非先生盛德之感,有是 理乎?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医不治老考终命难 《佛经》云:生老病死,能全四者,即谓之尽命可也。医能治病,或调剂于未病,以 永其年。至于薪尽油干,则谓之老死。一病字亦加不上,方可谓真考终命也。唐贾敦实, 为怀州刺史,后疾笃,子孙延医,却不肯见。曰:未闻良医能治老也。卒年九十余,旨哉 斯言!犹忆大父文相公,乾隆三十五年,年九十二岁,年非不高矣;而病脾泄,七日而 卒。盖缘我父仪高公,先七日而殁,大父闻之,一恸而疾作。若我父无故,大父亦未必尽 此焉。故考终命为五福之一,天下之人,能尽其命者,有几人哉?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医资须行好事 每见有名医家,不数年间,必获浓资。其间实缘治疗得当,而愈人者固多;侥幸而得 者亦复不少。当虔修良药,以施贫苦,疏财帛以行利人利物之事,则天亦原其情而锡之福 也。莫谓我道胜人,分应坐享,求田问舍,以传子孙;墓木未拱,已有资产废弃者比比 也。何如仍行好事,再种来生之福耶?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医家运到道行 中才之辈,其通塞盖有时也。往昔同里一医,专心好学,年至半百终岁门巷萧然。忽 一日有嘉兴地界乡豪俞姓者,三房其一子,有病甚危,因荐来邀。其时早秋,衣服须纱, 乃假诸相好而就,同来舟而往。途中问及病者,平时爱嗜何物,使者指舟旁之菱曰:最爱 此。而采菱之人,大肆詈言。盖谓新落水船,桐油气未退,而菱花遇桐油气辄萎,为此喧 哗。耳闻之,忽然有得,潜抓舟内油滞作丸,如梧子大者十粒,以纸包装佩囊中。及诊脉 间,问何所苦?言胸满腹胀,身热不解,前医用硝朴、枳实,攻之无效。近添浆水不入, 稍纳即呕,病势危急,默喜对症。曰:此上下阻隔,再迟二三日,则无救矣。幸带有神 丸,先用汤灌下。出堂开方,不过消导行气之剂。买药须往返经时,而病者腹中已雷动 矣。及煎药服下,即如圊,下黑燥粪,继溏者甚多,即饥而思纳。病家上下无不欢悦,以 庆再生,留款数日,浓馈而返。于是日行一日,名动公卿矣。前辈云:此医金姓,字不 知。观此则白蕈散,亦非妄语也。 第二种橘旁杂论下卷 论用大黄 近来为医,纯用大黄者,当时气流行之际,则延请之人,履满户外,必私嘱从人,以 先到为幸,何也?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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